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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之秘蜜夢工廠 (台灣站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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極短篇奇想小小說,
寫愛情寫人生寫愛惡寫夢想。

痴熊,才能說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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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抹香鯨擱淺了(上)

小抹香鯨由一名到該泳灘滑浪的青年首先發現。該青年即時到附近村落尋求協助,並隨即與十數名熱心村民趕回現場,試圖合力搶救小抹香鯨,聯手將它推回海中。可惜小抹香鯨身體太重,青年與村民們出盡九牛二虎之力,仍然無法將小抹香鯨移動半分。在場人士惟有盡各種方法,希望可以幫助一下小抹香鯨。村民們不斷向它的身軀灑水,附近士多的老闆主動借出巨型太陽傘為它遮擋陽光,有青年男女不斷為它唱歌祈禱,亦有人一直陪伴在小抹香鯨身旁,跟它說話鼓勵它要堅強地撐下去。漁農自然護理署人員接報後於四時三十分到逹現場。據專家初步診斷,小抹香鯨暫時情況穩定。漁護署發言人表示,將會出動一切所需人力物力,搶救這條瀕臨絕種的小抹香鯨。真理電視記者陳希愛於白浪灣現場報導。』



「混帳!這叫甚麼鬼新聞?」2020年6月9日下午5時42分,真理電視第8台「晚間新聞」開始直播前48分鐘,採訪主任將我剛傳給他的一疊新聞稿用力擲回給我。在這個時代,還會特地將文件用紙張打印出來,我知道採主這次真的對我這篇採訪很是不滿。


「我,我立即重寫吧。」我連忙戴上腦電波鍵盤的偵察器,打開電腦裡的檔案,盤算著該換個甚麼角度去報導這單有幸遇上的新聞。


「還寫甚麼?這他媽的鯨魚擱淺有甚麼好報導?」採主繼續破口大罵。我停下了一切動作,既驚恐又不解地望著他的臉。辦公室裡的人都裝作甚麼也沒看到,繼續各自各不知在忙些甚麼。我鼓起勇氣,再次開口跟採主說:


「沒錯這不是我們原定要採訪的新聞。但我在路上剛好碰到這事發生,覺得這也是件難得的有趣事情,於是便決定留下來拍攝。」我覺得我該為自己覺得是對的事情向採主分辯。況且,他還是帶我入行的恩師。「你不是說過,我們跑新聞最重要的,便是要懂得隨機應變嗎?」


採主盯著我,最後嘆了口氣,著我跟他進去他的私人辦公室。


「小愛,你入行多久了?」採主先開啟了房間的電子隔音屏障,然後按下桌上的搖控器,牆上的暗門後,隨即出現了一杯特濃的「肯亞咖啡」。採主從機械臂手上接過咖啡,好像有點半沒好氣地向我問道。


「整整一年零兩個月零八天。」我準確地回答。我不會忘記,我第一天上班那天,是去年的四月一日。


「那麼,難道妳還會以為,一班無聊的烏合之眾,合力搶救一尾到頭來還是會死掉的鯨魚,這樣悶蛋的好人好事,會是外面的觀眾想看的東西嗎?」他一輪急攻過來,我實在不服氣:「也許觀眾們早看膩了平常的新聞,會想換換口味看看鯨魚的報導吧。」


「小妹,我在幕前報導新聞的時候,怕妳還是在唸小學吧。」採主不屑地回道:「這件拯救鯨魚的事,既不刺激又不奇情;沒有高潮,沒有戲劇性,沒有話題性,沒有令人咬牙切齒的壞角色,沒有可以遊街示眾的蠢材,也沒有挑戰社會倫常的變態情節;這樣正氣得像小學故事書的新聞,試問怎麼會有人愛看?我本來不是著妳,去追訪那個議員跟那三線女明星幽會的事嗎?那才是現在的觀眾愛看的新聞啊!」


我不再做聲,用沉默來表示我的不同意。也許是因為真相太可怖做人的無力感太大,亦也許是因為世界太苦悶生活的壓力太重,現代人在工作以外的時間,早已變得不想再看沒有娛樂性的東西。2020年的今天,傳統新聞和娛樂新聞之間已經再沒有界限。


「小愛。」採主又再嘆了口氣,然後輕輕拍了拍我的肩。「難道妳還記著,以前大學新聞系裡教的那一套嗎?那些只是理論,是磨練你們採訪技巧的工具。現在妳眼前這裡可是現實的世界,收視率才是我們新聞部的一切。妳明白了嗎?」


我無言。想到家裡信箱那一大疊的信用卡月結單、租金水費電費電子通訊費核原料處理費等等的單據,還有那償還不完的大學貸款,我只好低著頭說了聲「明白了。」


採主關掉了電子隔音屏障,然後向著房外大聲發號施令,著人抽起了我的鯨魚報導,將其他幾段報導的時間胡亂加長一些補數。「議員跟女明星幽會那新聞妳不用理了。妳現在馬上趕去北京採訪吧。」採主對我說:「阿Kate養的那頭芝娃娃大概今天晚上便會分娩了,妳去守在醫院附近,拍一些獨家的片段回來吧。」


天啊!我總算也是個新聞傳播學碩士,現在竟然落得要千里迢迢,追訪一頭芝娃娃狗生小狗的新聞!我茫然地從採主室回到自己的座位,一面執拾簡單的工具,一面暗暗為自己選擇了這個行業而覺得悲哀。

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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