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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之秘蜜夢工廠 (台灣站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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極短篇奇想小小說,
寫愛情寫人生寫愛惡寫夢想。

痴熊,才能說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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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惑仔offline

很累。每晚只睡六個小時實在不足夠補充體力。不過我知道自己一定得爬起床來,乖乖打開電腦上網,然後趕快登入facebook的「古惑仔online」遊戲裡。因為我知道經過六個小時的登出後,我在遊戲裡的「體力」和「生命」值也已經儲滿了,不趕快進入遊戲裡做任務和找人開戰去賺取「經驗」和「金錢」的話,我的前列位置很快便會給人追趕過的了。

(對於不認識這個遊戲的朋友,在這裡我有必要解釋一下。所謂「古惑仔online」其實是熱門的社交網絡服務網站facebook上一個近月來熱爆全城的應用程序。但作為一個遊戲,它沒有華麗的動作界面,甚至連悅目一點的圖像也一樣欠奉。玩家只是在當中扮演一個黑社會「古惑仔」的角色,一面結交同伴,一面不斷地做任務或者跟其他玩家開戰,藉著賺取到的經驗值和金錢,不斷升級成長的一個超級簡單的角色扮演遊戲。)

我勉力爬起身來,睜開雙眼,然後立即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。因為,我竟然不是身處在自己的房間裡面。

我穿著純白色的衫褲,坐在白色的睡床上,面前是一望無際的白色空間,抽像得一如電影《駭客任務》裡的軍火庫那樣。不同的是這裡沒有數之不盡的槍械,只有一個穿著鮮紅色小背心和藍色牛仔迷你裙,頂上染著一頭金髮的可愛少女,笑意盈盈地望著我。

「我……已經死了嗎?」我慌惶地問道。心裡在想自己千萬不要是因為打機而瘁死,因為那實在是件即使朋友來拜祭我,也會忍不住在靈堂裡偷笑的糗事。

「你沒有死,至少暫時還沒有啊。」打扮得很旺角街頭的那少女道,一張開口便傳來濃烈的煙草味道,我忍不住皺起眉頭來。

「那麼妳是誰?這裡又是甚麼地方?」我的直覺告訴我,這裡不會是個好地方。

「我叫細細粒。歡迎你來到『古惑仔online中毒治療中心』啊。」細細粒展露出一個恍如老麥店員般的笑容。

「甚麼?是誰送我來的?為甚麼要送我來這裡?我只是玩玩online game罷了,沒有中甚麼毒,更加不需要甚麼治療!」我連忙下床,打算盡快離開這個邪門的鬼地方。

就在我掉頭準備離去時,不知從那裡突然走出了一個凶神惡煞的壯漢,不只比我高了足足兩個頭的高度,更恐怖的是他手裡拿著一管半自動機槍,身上穿了一套厚厚的裝甲衣。我認得那是「古惑仔online」遊戲裡最高級的攻擊和防禦裝備。

「真是不好意思啊!一旦來到了這裡,你便不可以隨便地離開;除非,你有本事打得過面前這位打手先生吧。」細細粒微笑著說:「不過我得提醒你,這裡並不是遊戲裡的虛擬世界,要是你和他開戰後受了傷,可不是休息兩三個小時便能夠康復過來的啊。還有這位打手先生,不會像遊戲裡的對手那樣把你打至「重傷」或者「昏迷」便會停手,他可是真的會把你打死的,而你當然也是沒有Replay的機會啊。」

那打手先生冷笑著把槍管指著我的頭。我看到他的黑色真皮裝甲衣上還有點點未乾透的血跡,也嗅到槍管傳來一股濃烈的火藥氣味,於是乎我迅速而理智地打消了想離去的念頭。

「好了,你準備好的話便跟我們走吧。」細細粒在空空如也的白色空間裡突然推開了一道無中生有的門,領著我和打手先生走進一道白色的長廊。我們一直默默地向前走,直至經過一道黑色的鐵門,上面掛著一個寫著「性別及國籍身分重新教育室」的門牌。我忍不住問細細粒那間是甚麼房間。

「有些男性玩家玩『古惑仔online』時,特地挑選了一些美女甚至是日本美少女的相片來做頭像,以來吸引更多男性做他們的同伴。為了這批中毒程度比你們還要深的作弊玩家,我們特地安排了一系列特別療程,幫助他們重新找回自己的真正身分。」然後細細粒帶有深意地微笑了一下:「至於這些特別療程的內容,相信我,你是不會有興趣知道的。」

我隱約聽到門內傳來極其痛苦悽厲的慘叫聲,於是只好識趣地低著頭繼續往前走。


我們一行三人走進一個另一個偌大的白色廣場,裡面早已有一大群跟我穿得一模一樣的人在等候著,外圍有一圈也是穿著裝甲衣,拿著半自動機槍的打手。廣場的頂部懸掛著一個巨大的跳字時計。我被安排站到人群中,打手先生回到他的同伴那裡,而細細粒則一個人走上了人群中央的一個講台上。

「現場的426名被挑選中的『古惑仔online』玩家你們好,讓我們現在就開始這裡最馳名的治療遊戲:結交同伴。」細細粒走到一塊寫有規則的屏幕前,以甜美的笑容輔助她生動的簡介:「跟遊戲裡一樣,你也要邀請最多的朋友成為你的同伴。遊戲限時十分鐘,限時結束後,將會有一部分玩得不好的玩家,要接受我們特別為大家準備的超恐怖懲罰啊。」

人群開始議論紛紛,但很快已經被大聲喝斥的打手們阻止了。

「大家不用怕啊。就當是在這裡繼續玩你們每天也會玩的『古惑仔online』吧。只要你們拿得出上網玩遊戲時那份熱情和專注,一定可以輕鬆通過我們這個治療遊戲的啊。」細細粒無限嬌嗲地說,但我只想起日本電影《大逃殺》裡的連串殘酷殺戮,隱約感到頭皮開始漸漸發麻。

然後細細粒高聲宣佈遊戲正式開始,我們頭頂的倒數鐘開始計時。為了逃過那不知會是甚麼但一定不會是好東西的超恐怖懲罰,我就像在『古惑仔online』遊戲裡那樣,努力地四出結交朋友,然後邀請他們成為同伴。

十分鐘很快便過去了。

我看看手上的記分紙,自己找到了百多個同伴。但我瞄到身邊一個長得頗為標緻的女生手上的記分紙,她竟然在短短十分鐘裡,找到比我多一倍近三百個同伴。我心想,長得漂亮的女生真的要風得風,要雨得雨。

「好了,請大家拿著記分紙排好隊,逐一進入這邊的房間裡登記。」

我無奈地跟著人群排好隊,忐忑不安的心情令到等候的時間變得好漫長,好不容易才等到可以進入房間。房間裡面跟外面一樣是個無盡廣闊的白色空間,一個身穿黑色西服的人坐在白色的桌子後面。

「你好,我是你的主考官。」黑衣人友善地自我介紹。

「主考官?我還接受考試嗎?考些甚麼?」我不解地問道。

「別擔心,只是手續上要循例問你一些很簡單的問題吧。」主考官仍舊微笑道,讓我覺得似乎真的不用擔心甚麼。

「請報上你找到的同伴的數目。」

「一百……四十四。」我失望地答道,然後主考官接過我手上的紀錄紙。

「好哇,你在短短的十分鐘裡面,找到一百四十四個新朋友成為你的同伴,很不錯啊。」主考官露出滿意的微笑,讓我差點以為自己已經順利過關了。

「好了,考試現在正式開始。請問你的同伴名單裡的這位Peter Chan最喜歡的電影是哪一齣? A) 古惑仔之隻手遮天、B) 2046、還是C) 插班女學生?」

「甚麼?」我張大了嘴巴。

「要對方成為你的同伴,首先你便得和對方做朋友。既然是朋友,便應該對對方起碼有最基本的認識。難道你以為在這裡你可以像在『古惑仔online』遊戲裡那樣胡來,可以完全不理會對方是誰,總之朋友交得愈多便愈好嗎?」

我無言以對。

然後主考官繼續發問有關我剛才找回來那另外143個同伴的問題。結果在144條問題中,我靠著猜的答中了51題。最後我沒精打采地離開主考官的房間。

「好了,你最後的分數是51。換句話說,即是在你的144個友伴名單裡面,有93人只能算是胡里糊塗地交回來的『虛假朋友』。在這裡,這可是件不能饒恕的罪行啊。」細細粒帶著甜美的笑容說,卻反而令我覺得更加毛骨悚然。

「那……那我要怎麼辦?」我問道,不知怎地雙腿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。

「很簡單,你有兩個選擇。」細細粒俏皮地豎起兩根指頭:「一、就是接受我們93項不同的勞改教育懲罰。這些懲罰當然不會讓你覺得好受,但我們會保證你至少不會因此丟掉性命——因為,這始終只是個遊戲吧。」

「93項不同的懲罰……」我不禁想起剛才「性別及國籍身分重新教育室」裡傳來的慘叫聲。

「不用怕!對於像你這樣支持我們這個遊戲的玩家,我們當然會有特別的優待。所以你還有第二個選擇,就是跟我們斬雞頭、燒黃紙立下誓約,回到現實世界之後,連續93年無休止地不斷玩『古惑仔online』這個遊戲。沒玩到Level 九十三萬可是不准停止的啊!」

我可以想像到剛才那個找到了近三百個同伴的標緻女生,這一刻大概已經被嚇得失禁了。

我開始想像如果以後直至老死那天,我也要一直玩著這個勞什子遊戲,忍受不斷的網絡故障和沒理由的系統暫停維護,無休止地送出同伴邀請給毫不認識的人去壯大實力,每隔幾個小時便得乖乖坐下來上網做任務和找人開戰,還有每天近乎絕望地在無盡的重傷者名單中搜尋可以攻擊的對象……想到這裡,我不爭氣地開始吐起來,一直吐到就連前天吃過的食物也全吐出來才勉強停止嘔吐。

結果,我選擇了接受懲罰。

那93項大懲罰的詳細內容,恕我不能亦不想一一交待了。總之那些可怖的懲罰,全都是圍繞著「古惑仔online」這個遊戲而創造出來的;比如說被逼一直駕著綿羊仔,連飯也不准吃地連續來回邊境數十次啊,被人用價值100元一個的啤酒樽痛毆一頓啊(還要被人順道搶走身上的錢;而那廝當然是搶走了我全部的錢;誰又會像遊戲裡的人那樣笨,每次只搶走人家5%的金錢?),一天之內要赤著腳跑遍自己管轄地盤名單中全部38個足球場35個大排檔30間網吧28間拳館23家酒吧17間卡拉OK 14間Disco 10間桑拿室7間夜總會5間賭場和3間酒店啊,當然還有被西瓜刀架在脖子上,迫著熟讀facebook內我的朋友名單中每個人的詳細資料和喜好,然後回答一些只要答錯一條也會被毒打一身,有關這些「朋友」的超刁鑽問題。

我足足用了一個月時間來受遍那93項懲罰,最後終於勉強保住了小命,在迷迷糊糊中給人送回現實世界裡。

自此以後,我就連聽到「古惑仔」這三個字,也會再次當場吐起來。我再也沒有登入過「古惑仔online」遊戲裡,連一次也沒有。我以後不用再經常忙著趕回家,又或者在外面四出找地方上網;也不需要再為了該選擇「走水貨返大陸」賺多點經驗值,還是「連環洗劫金舖」賺取更多的金錢而苦惱。脫離了這遊戲後,我感覺到一種重獲自由的舒泰感。

 

看到這裡,你一定以為我是在亂講一通,又或者只是做了個惡夢吧。

那麼我惟有以我離開遊戲前Level 45的龍頭身分發誓,以上我所講的一切絕無半句虛言。不然的話,你說我為甚麼好端端地會突然宣佈以後也不再玩這個遊戲?

各位還在「古惑仔online」的江湖裡不斷努力升級的朋友們,小心有一天,細細粒也會上門來找你啊!


突然,我又聽到鬧鐘響起的聲音。

噢,今天跟大家談到這裡好了,因為我得趕快登入「打工仔online」遊戲。才只是Level 1的我還得加倍努力工作,盡量多點「碎廢紙」來賺取「經驗」以求快點升級,還有要記著不時偷偷懶來減壓,又或者四處找些人來「出氣」發洩一下,當然別忘了一定要每六小時便登入一次收取獎金,遲了上網的話便不可以追回的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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