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之秘蜜夢工廠 (台灣站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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極短篇奇想小小說,
寫愛情寫人生寫愛惡寫夢想。

痴熊,才能說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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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的Facebook—Chapter 3:發展

Tony但願可以忘記更多的事情。可是,昨晚他走得實在太匆忙,就連桌子上的電腦也還沒有關掉。他無意中碰了一下桌上的東西,過分敏感的滑鼠立即喚醒昏睡了的屏幕;漫天飛舞的視窗標誌頃刻消失,Maggie的Facebook頁面又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,將昨晚那被刺傷的感覺,迅速塞回他的腦袋裡。

Tony到廚房喝了一杯水,可是卻完全灌溉不了那枯乾掉的靈魂。他無力地回到電腦前頽然坐下,打算狠下心腸,一了百了地把她從友好的名單中剔除。

可是,這樣做,她會怎樣想?

Tony想到這裡,正要按下去的指頭驀地僵硬起來;徬徨的滑鼠指標,停留在「Remove Friend」(刪除友好)的按鈕上久久不動。

無論怎樣,無論發生了甚麼事,他仍然是萬分不願意,做任何可能會讓她不開心的事。

Tony長嘆了口氣,關上電腦,脫了衣褲走進浴室,奢望花灑可以為他稍稍沖走蒙在心上的沉鬱。


2007年12月26日。

Tony買了一份聖誕禮物給自己,是一部超小型的華碩eee手提電腦。從今以後,他差不多可以在任何地方輕易上網。他在家樓下的麥當勞買了一個套餐,一邊啃著那全球千篇一律的味道,一邊用他的新電腦來無線上網。

他再次進入Facebook的網站,開始實行他的新計劃 — 既然不願意把她從友好名單中剔除,那麼便不如盡情地進一步投入Facebook的世界,加入更多的新朋友,讓她的名字湮沒在長長的名單中。就是這樣,Tony開始了他的瘋狂Facebook歲月。

從這一天開始,Tony差不多一有半點空閒時間,便會爭取機會回到Facebook的世界 (正確來說,該說是即使沒有空,他也會間中便擱下正經的工作,爭取每一分每一秒來上Facebook) 。他安裝了一大堆新的application,也加入了很多很多不同的group。他每天不停地忙著跟他的Facebook友好們虛擬地溝通 — 請朋友們喝一round雞尾酒、給每個生日的朋友送上birthday cake、每天玩數百條有關不同電影的Never-Ending Movie Quiz、派出他的Vampire四處攻擊友好們的Werewolf和Zombie、將自己Fun Wall和Super Wall上收到的有趣東西轉寄出去、邀請大家玩玩Likeness Test看看大家到底有多相像、然後再送出一大堆免費的Hug、Bless、Luck給友好名單裡的每一個人……

但這些都只是跟已有的友好們維持關係的方法。要實行原定的大量增加友好計劃,單單是做這些當然仍未足夠。所以Tony每天也不停地發出friend request給一大堆不認識的人 — 朋友的朋友、朋友的朋友的朋友、任何跟他曾經讀過同一間學校又或在同一家公司工作過的人、和他同樣地加入了某個群組的人、在Flixster上看到和他曾經看過同一齣電影的人、任何曾經在路過時順道pet了一下他養的(fluff)Friends寵物的人……不論是女人、男人、香港人、外國人、即使對方有可能是個外星人也好,Tony也一樣像慈航普度那樣,給在Facebook遇上的每一個人,送上一個近乎唐突的friend request。

當然,遇上這樣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的friend request,很多人也只會好奇地進去看看Tony的Profile,然後按下Ignore的按鈕回絕他的邀請。可是,世上原來也有不少想法不同的人。有些人從來也不介意在Facebook上多交幾個新朋友,有些人很健忘常常忘記朋友的名字所以還是先答應了再算,有些人的性格就是不習慣拒絕別人,也有些人純粹只是想增加友好的數目好用來炫耀。無論如何,Tony在Facebook上的友好名單真的是以高速增長著,他甚至已經成為了本地Facebook界的一個出名的傳奇人物。

2007年三月中旬某天晚上。

當Tony如常地登入Facebook時,他發現這天又有11個人答應了他的friend request,讓他的友好數目,終於突破了二千大關。Tony先是更新了他的Entourage (友好頭像大集合),讓他這二千個友好的頭像圖片,整齊地排列在他的Profile頁面上 (當然在這二千人裡,也有一百人左右,是不願意在Facebook裡以真面目或其他足以代表自己的圖片示人,讓Tony的Entourage上,出現了一些難看的藍色問號)。Tony像某國元首般目無表情地檢閱了這Entourage好一會,然後再打開了他的TouchgGraph。二千個友好,按著彼此認識的關係縱橫交錯地列出來,組成了一個無比壯觀和複雜的人脈網絡圖。Tony心想,說不定他可能已經成為,全香港的Facebook用戶中友好數目最多的一個。

可是,這樣又如何?

他發覺,自己沒有因為在Facebook上交了這麼多新「朋友」而感到半點雀躍。相反,他的Facebook Profile,已經混亂得完全失控。他每天收到的wall posts,已經多得連看也看不完(幸好,那大都只是人家條件反射式大量轉寄的「垃圾信息」罷了);他每天在Happy Hour收到友好們請他喝的酒,只要當中有十分一換成實物的話已經足以讓他酒精中毒;他的Aquarium水族箱裡,收到的海洋生物擠得連愛護動物協會看見也會頭痛;還有他的Profile頁面,由開首一直向下拉的話足足要一分鐘才能到達結尾;而他的友好數目,其實已經多得令他根本搞不清楚,和哪一個人是在哪時候在哪處認識的。擁有二千個友好,無疑聽上去像是個令人驚訝的成就;但對Tony來說這二千個友好,其實跟二千個陌生人沒多大分別。

惟一在Tony控制之內的事情,就是他總算達到了當初的目的,用那新找回來的千多個友好,將Maggie的名字成功埋葬在一望無際的名單中。自從去年平安夜晚上,他確實是沒有再去看過她的Facebook Profile頁面,連一次也沒有。即使偶爾還是會看到一些關於她的瑣事的News Feed (近況公告),比如說她跟某甲成為了友好,她在過年時收到某乙送的虛擬年糕,又或者她跟某丙的電影口味相似度達90%。可是,他已經學會了,對這些會發生在任何一個facebooker身上的小事完全無動於衷。這就像將本來可以穿膚蝕骨的濃硫酸倒進大海裡,轉瞬間稀釋得無影無蹤那樣。Maggie在他的心目中,彷彿真的已經成為了一個普通不過的Facebook友好,他長長的友好名單中沒有甚麼特別的二千分之一。


Facebook倡議的,其實是一個高度透明化的村落式社會。在純樸簡單的古代社會裡,我們會知道住在村口的六嬸的兒子最近在城裡發了財,而同時村裡的每個村民,也會知道我們家的母豬昨天剛生了一窩小豬。同樣道理,每個人無論在Facebook裡做過些甚麼寫過些甚麼,他也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,輕易讓其他人也知道 (當然他也可以選擇修改私隱權限來保護自己);而每一個人,也無時無刻忙碌地,接收著有關另外每一個人的各式資訊。

這是Facebook好玩的地方。

但對Tony來說,原來這也是它最殘酷的地方。

2008年3月21日,耶穌受難日,數天的節日長假期的第一天。但對Tony來說,這天跟平常日子惟一的分別,只是需要或者不需要上班罷了。窩在家裡的他看完兩張DVD,餵過飼養的巴西龜,把堆積了一星期份的碗碟一次過洗掉,然後又玩了二十頁的數獨遊戲。終於,他還是得回到書桌,打開電腦,處理他每天也要在Facebook上處理的事情。雖然,就連他自己也感受得到,在他的心底裡,已經開始對Facebook這東西覺得有點兒厭倦。

Tony一如往常一樣,重覆著每天也要做的工作:回覆了七八個私人信息,給每個今天生日的友好送上生日蛋糕 (他有二千多個友好,即是說平均每天,也有五六個友好剛好生日),餵飼了他養的fluff friend小黑,讓他的Fightclub戰士Hercules做了一天份的訓練,將Fun Wall和Super Wall上收到比較有趣的東西轉寄出去,跟友好們隨意交換了一些小禮物啊、雞尾酒啊、Growing Plant啊、Hatching Egg啊、以至其實沒甚麼真實意義的微笑、擁抱和吻。他還有往有來地poke back了今天poke他那個不大認識的傢伙,即使他其實一直也不明白,「poke」這個Facebook上最曖昧的功能到底有甚麼意味。

然後Tony轉到home頁面。一看到堆積如山的application request (應用程序的邀請),他便覺得有點兒頭痛。即使他已經是差不多有求必應地答應了每項邀請,但Facebook上新的application就如細菌般不斷高速誕生,開始讓他有點喘不過氣來。他看也不看便確認了所有收到的邀請,根本懶得去探究它們到底是些甚麼東東。最後他又回到home頁面,打算飛快地看一遍News Feed上友好們的最新動態,然後便關機上床睡覺。

他看到到A和B成為了友好,C剛安裝了「X Me」這應用程序,D在自己的相簿裡加入了新照片,E打算出席月中某個文化聚會,還有FGHIJKL,每個人也在Facebook裡有新的動向。然後,Tony看到了Maggie的名字:

Maggie Cheung is no longer listed as in a relationship. (Maggie不再是在拍拖中)

Tony的宇宙,瞬間給這幾個小小的英文字,捲起了銀河大小的旋渦。

這一夜,躺在床上的他根本沒法把眼瞼蓋上,一整晚盯著天花板上她的影子。無數的問題和可能性,像不停圍繞著他飛舞的蚊子般,在他腦袋內徹夜盤旋。

這一夜,也許是他人生中最煎熬的一夜。
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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